〈夕空下的山崗〉

春日 我離開
夕空下的山崗

山坡上的小女孩
手摘小紫花
仰起頭 瞇著眼微笑

夕陽的餘暉
照在她的眼底

等烏桕葉紅

漫山遍野
懸掛無患子的橙黃
我就再來

揹起行囊
揮手離開前
我淡淡留下這話

走到山腳下的小站
搭上火車北回
笑意一路含在嘴角

島嶼之北
還是這片久違的陰翳
穿出暗黑的樹林
仍然濕冷的天

老農趴在菜圃
低著頭撿菜
口𥚃吐出幾句

你的屋舍
都長滿蜂巢

不是說
山櫻花開的時候
就要幫我掘土？

生活來去切換
換洗的不是
行囊中的衣物

是疲憊的心
想叫醒舊日的夢
曾經懷有憧憬的歲月

想再看一遍
發亮的雙眸
在童稚黝黑的面容

山雨傾盆 積垢
在雲端
大坨知識的傲慢

糾結的
乖違的邏輯

嘩啦啦的雨水
傾盆潑下
倒入水溝 流向大海

我說的不是偏見
是發霉腐臭的無知
知識的無知

雨後的暗夜
山徑潮濕
窩著一顆柔軟的心

馱負蝸牛的殼屋
牠緩緩吁行

天使的翅膀
折疊在草叢中

星空清澈
雙子座的鑽石
閃著亮光

猶如那年
你的雙眸

遠處
洗滌過的城市
仍然在堆積
傲慢與無知

垃圾漂浮於街巷

又是初冬
烏桕葉紅
無患子遍地橙黃

我一樣揹著行囊
走上山崗 沒有
小女孩清脆的笑語

只飄盪
黃花風鈴的叮噹
漫山遍野

/南遲
2024年4月